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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了对抗流行病,预防接种是否是值得冒的风险?

发布时间:2020-06-15   浏览量:488   

 

为了对抗流行病,预防接种是否是值得冒的风险?

我儿子出生的前一天,是春天的第一个温暖日子。在阵痛中,我往外走到码头末端,那儿的朝阳正在融化密西根湖上的浮冰。我丈夫举起一台摄影机,要我对未来说句话,但声音没有录下来,所以不管我说了什幺,都遗落在过去了。在我脸上仍旧明显的是,我当时并不害怕。在那个阳光普照时刻之后的漫长分娩过程里,我想像自己在湖里游泳,而那座湖泊强行变成了一池黑暗,然后是一座火湖,然后又是一座无边无际的湖泊。等到第二天稍晚我儿子出生的时候,一阵冷雨落下,我跨越到一个新领域里,在此我不再是天不怕地不怕了。

那年春天,一种全新的流感病毒株开始从墨西哥散播到美国,再到世界上的其他地方。我没有注意那些早期报导,因为我太忙着聆听我儿子夜晚的呼吸声。在白天,我满心想的都是他吃了或没吃多少奶,还有他有多少睡眠。我当时在一本笔记本里记下的东西,现在我无法解读了——那是长长的时间点清单,有些纪录的时间点彼此只相隔几分钟。我在时间点旁边做的含糊注记,我想指的是醒来、睡着、吸奶跟哭泣。我在寻找某种规则,想设法确定到底是什幺让我的宝宝哭得难以安抚。在许久以后我才得知,他哭是因为他对牛奶耐受性不良。我喝下的牛奶里惹事生非的蛋白质,透过我的母乳传递给他——这种可能性我本来一直没想到。

到了夏季尾声,晚间新闻播放着机场里有人戴着外科手术用白色口罩的片段。新流感病毒在那时正式变成流行病。教堂分发圣餐饼时用牙籤插着,航空公司把他们班机里的枕头跟毯子拿掉了。现在让我讶异的是,当时这件事在我看来有多幺不值得注意。这全都成了新手妈妈日常风景的一部分,在新手妈妈的世界里,像是枕头与毯子这样的寻常物品,就有杀死新生儿的力量。大专院校天天消毒每一样「碰触率高」的物体表面,而我每天晚上煮沸我的小孩放进嘴巴里的每样东西。这样就像是全国上下都加入了我的婴儿照护偏执狂行为当中。就像许多其他的母亲一样,我得知有一种侵袭婴儿的症候群,婴儿会在没有预警信号或症状下猝死。或许就因为这样,儘管有这一切状况,我还是不记得自己曾特别害怕流感——那只是许多要担心的事情之一。我知道的还有我墙上的含铅油漆,以及饮水中的六价铬,而我在读的书叫我在宝宝睡觉时开风扇,因为就连空气闷都可能让他窒息。

当我在查「保护」(protect)的同义词时,同义词典在「庇护」(shield)、「遮蔽」(shelter)与「确保」(secure)这几个词彙之后,建议了最后一个选择:「使之免疫;预防接种」(inoculate)。这就是我在儿子出生当时的疑惑——我要让他打预防针吗?就我当时的理解,这问题不在于我要不要保护他,而在于预防接种是不是值得冒的风险。我要加入赌局,像忒提丝一样,把婴儿阿基里斯浸入冥河之中吗?

我认识的母亲们,早在有任何新流感疫苗可以给我们用之前,就开始辩论是否要让小孩接种疫苗了。我们听说这种流感特别危险之处,在于它对人类来说是新的,就像导致一九一八年西班牙流感大流行的那种病毒,当时有超过五千万人死亡。但接着我们也听说,疫苗製造得很仓促,可能没有经过充分测试。

有个妈妈告诉我们,她曾在感染季节性感冒时流产,现在对任何流感都深具戒心,她打算打疫苗。另一个妈妈说,她的小孩在第一次接种疫苗之后,整夜害怕地尖叫个不停,她不会冒险再让孩子打任何一种疫苗了。每一次关于新流感疫苗的讯息交换,都是在延伸对于预防接种的既有讨论,在其中我们拿疾病的种种已知与疫苗的种种未知来权衡孰轻孰重。

随着病毒扩散开来,我认识的一位佛罗里达妈妈回报说,她全家人都得了H1N1,而这个并没有比得到一次严重感冒来得糟。另一个住在芝加哥的妈妈告诉我,她朋友原本健康的十九岁儿子,因为流感住院以后还中风了。这两个故事我都相信,但她们告诉我的事情,并没有超过疾管局(Centers for Disease Control and Prevention)似乎已经设法告诉我的事——流感对某些病患可能没什幺伤害,在其他病例里却很严重。在这样的状况下,接种疫苗开始看似是审慎明智的做法了。我的宝宝刚满六个月,我才刚回去一所大型大学工作,到了课程最后一週,我大部分的学生都开始咳嗽了。

那年秋天,《纽约客》杂誌(New Yorker)刊登了一篇文章,麦可.斯贝克特(Michael Specter)在文中指出,流感经常出现在美国前十大死因中,甚至连比较温和的流感流行时,也曾经夺走数百万人的性命。「而且,虽然这个H1N1病毒是新的,」他写道:「疫苗却不是。这个疫苗的製造与测试方式,就是採用各种流感疫苗一直以来的製造与测试方式。」某些我认识的妈妈并不喜欢这篇文章的语调,她们觉得这篇文章很侮辱人的理由,就跟我觉得这篇文章令人安心的理由是一样的——这篇文章不认为有任何值得起疑的理由。

媒体不是可靠的资讯来源,这事实跟政府无能、大药厂在腐化医学界等等一样,是我跟其他妈妈对话时一再重複讲到的内容。这类的忧虑我统统都同意,但让人困扰的是它们所显示的世界观:没有人可以信任。

信任感岌岌可危。美国参与了两场正在进行中的战争,除了军火生意承包商以外,这些战争似乎对谁都没好处。有人失去房产与工作,同时政府却在替他们眼中「大到不能倒」的金融机构纾困,用纳税人的钱去支撑那些银行。我们的政府看来不是不可能偏袒大公司的利益胜过公民的福祉。

在经济崩盘后的初期余震之中,有人谈起要「重建公众的信任」,然而就算在当时,强调的重点多半落在重建消费者信心之上。我不喜欢「消费者信心」这个说法,而每次有人鼓励我要信任自己身为母亲的身分时,就会惹恼我。不管是不是个消费者,我都没什幺信心,但我倾向于相信信心没有超越一己之私的信任来得重要。就算是现在,在我儿子出生之后许多年,我一直对「信任/信託」(trust)的精确意义很有兴趣,尤其是当成法律与金融词彙使用的时候。一个信託——这里的意思是由某人照管,但最后并不属于此人的有价资产——或多或少捕捉到我对于拥有孩子是什幺意思的理解。

到了十月底,还在谈论流感疫苗的母亲们主要谈的是,让小孩接种疫苗有多困难。我儿子在他小儿科医师的等待接种清单上排了超过一个月,其他妈妈在社区大学与公立中学的漫长人龙中等候。在我们等待的时候,有个没让孩子接种疫苗的妈妈提到,她听说H1N1疫苗中有个添加物叫做鲨烯。不,另一个妈妈反驳说,鲨烯是被用在欧洲的流感疫苗里,不过这里的疫苗不加那种东西。本来提到鲨烯的妈妈可没这幺确定——她说,美国疫苗不含鲨烯是否属实,在其他地方是有争议的。「其他地方指的到底是哪里?」我其中一个朋友纳闷地问。我则纳闷,鲨烯是什幺东西?

在那时跟我一起辩论流感疫苗优点的女性们,有一套对我来说完全陌生的专业词彙。她们会使用像是「佐剂」与「结合型」之类的字眼,而且她们知道哪些疫苗是活病毒疫苗,哪些是非细胞性疫苗。她们很熟悉其他国家疫苗接种时间表的错综複杂之处,也认得一大堆疫苗添加物。其中许多人像我一样是作家,所以并不意外的是,在我们交换的专业语彙与资讯背后,我开始听到一些比喻。

非常多生物身上都有鲨烯,人体里也有;人体内的鲨烯是在肝脏製造的。鲨烯在我们血液中循环,留在我们的指纹里。某些欧洲流感疫苗确实包含鲨鱼鱼肝油里面的鲨烯,不过鲨烯从来没有加进美国许可的疫苗里。不存在的鲨烯却存在着,就跟硫柳汞的性质一样奇妙——到了二○○二年,这种汞基防腐剂已经从所有儿童疫苗中拿掉了,只有多合一的流感疫苗里还有,但远超过十年以后,人们对含汞疫苗的恐惧仍然存在。

我儿子在十一月底终于打了他的流感疫苗。我们那时还不知道,这场流行病最糟的阶段已经过去了——H1N1流感病例是在十月达到最高峰。我记得自己还询问护理师,我儿子接种的疫苗里是否含有硫柳汞,但我这幺问有更大的成分是出于应有的勤奋态度,而不是因为我真心担忧。我当时已经在怀疑,如果这些疫苗有问题,问题不在于硫柳汞,也不在于鲨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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